坐在暗处,烛光映出了半边轮廓,剑眉星目,薄唇微抿,宽肩厚胸的身形在暗色劲装下显得沉稳而可靠。
郭芙看了那张脸一眼,就把目光收回来了。
但那一眼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"跟。"
一个字。
声音很小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黄蓉点了点头,转向了次女。
"襄儿。"
郭襄没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了很久。
"娘。"郭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"爹说过,侠之大者为国为民,我们这样走了……算什么?"
黄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。
"你问得好。"黄蓉的声音很轻。"你爹说的没有错,但你爹还说过另一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为国为民,首先得活着。"
郭襄怔住了。
"死人做不了大侠,死人守不了百姓。"黄蓉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"你爹选择死在襄阳,是因为他守了这座城十年,这是他的使命,他完不成也不愿意放弃,但你不一样,襄儿,你还年轻,你的路还长,你可以活下去,做你爹做不完的事。"
"可是……"
"没有可是。"黄蓉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了起来。"你爹知道我们要走,他说了'好',这个'好'字,就是他作为父亲对你的交代,他不想你死在这里。"
郭襄的嘴唇颤了颤。
"爹真的说了'好'?"
"钱枫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。"黄蓉的目光转向了钱枫。"对吧?"
"不会。"钱枫的声音很稳。"郭大侠亲口说的。"
郭襄低下了头。
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屋里所有人都在等。
没有人催促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三次。
秋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股焦臭的烟味。
那是外城还在燃烧的气味。
郭襄忽然抬起了头。
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泪。
"我跟。"
声音比姐姐大一些,但依然带着颤。
"但是。"郭襄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。"钱大哥,等我们安定下来之后,我要回来,我要回来给爹收骨。"
钱枫看着郭襄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黄蓉的聪慧,有郭靖的执拗,还有一种属于少女自己的、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。
"好。"钱枫点头。"等天下太平了,我陪你回来。"
郭襄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黄蓉看着两个女儿都点了头,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,素色衣裙下饱满的胸部随着一次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然后转向了钱枫。
"我也跟你走。"
六个字。
说得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平静。
因为这个决定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。
三天前的深夜,在帅府的暗房里,被钱枫压在身下操到浑身发软的时候,嘴里喘着气说出的那句"枫儿,等襄阳破了你带我走",就已经是答案了。
今天不过是把答案说出来罢了。
"但是。"黄蓉的声音微微加重了。"我有一个条件。"
"你说。"
"走之前,我要最后见靖哥哥一面。"
帅厢房里又安静了一瞬。
钱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"蓉姐,这个……"
"不是商量。"黄蓉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退让的坚决。"二十年的夫妻,我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了,我欠他的太多了。"
钱枫看着黄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的泪痕还没有干透,但目光坚定得像两把刀。
"怎么见?"钱枫问。
"明天晚上,我自己去找他,不会说我们要走,只是……最后陪他坐一坐,说说话。"
"如果他看出什么来了呢?"
"不会。"黄蓉摇了摇头。"他这几天全部心思都在城防上,不会注意到这些,再说……他已经说了'好',就算看出来了,他也不会拦。"
钱枫想了想。
黄蓉说得有道理,郭靖昨天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不是不恨,不是不痛,而是他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妻女了,所以选择了放手。
让黄蓉去见最后一面,反而能让分别更干净一些。
"好。"钱枫点头。"明天晚上酉时之前必须回来,二十八日子时出发,不能耽误。"
"不会耽误。"黄蓉答。
钱枫的目光从黄蓉脸上移开,缓缓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女人。